时承义找了时野几次,他要么假装没看见要么以忙为由让助理回掉了。
他确实在忙,忙着搬了个家。
毕业回国后,他投资了几个房产项目,也为自己选了两套房子用以自住。说是自住,里面的个人物品却寥寥无几,基本上就是把办公室原样复刻过去,然后在卧室里放了张床。
所以这次搬家倒也简单,买了张床,置了套柜子,收拾了些贴身衣物拎过去完事。
吃完晚饭,习无争收拾了下房间,给猫换了猫砂,把垃圾收到一起,打算下楼丢垃圾,顺便走几步路消消食。
按电梯前,她特意等了一下。这几日楼上楼下不知道哪一户在搬家,上次她刚要走进电梯,就看到搬家工人吭哧吭哧抬了个床垫进去,只好等下一班。
看到电梯没有在哪一层作较长时间的停留,她把垃圾拎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
也是巧了,出了楼道口,真又碰到有人搬东西进来。这次不是家具,而是两只行李箱和几个办公室里常用的箱子。
拖着行李箱、抱着箱子的人向这边走过来,习无争向旁边让了一点,一眼瞥见不远处从车子里走出来的身影,立刻变了脸色。
她拎着垃圾朝垃圾站走,手中一轻,有人接过了她手中的垃圾袋。
习无争伸手去夺,时野按住她的手,把提手从她手心里抽出来,转身走到一位正领着小孩玩的阿姨面前,礼貌询问:“你好,麻烦问一下小区的垃圾站在哪个位置?我刚搬过来还不太清楚。”
阿姨给他指了方向,时野道谢,回头看了眼习无争,大步朝垃圾站走去。
丢完垃圾走回来,看到习无争还站在原地,时野心里微松,笑着走过来:“什么东西啊?这么重。换下来的猫砂吗?”
习无争面无表情看着他,顿了几秒后,她向旁边走出几步,转身朝着跟过来的时野说:“你想搬到哪里、想做什么是你的自由,我管不着,但以后请跟我保持距离。”
时野神色一黯,下意识向前走出一步:“习无争……”
习无争向后退,手也缩在了背后,她眉心微蹙,神色中是掩不住的烦躁:“该说的我都说过了,你不要再这样了,我不喜欢别人死缠烂打……”
“你喜欢。”
习无争一愣,微微睁大的杏眼瞪着他。
“以前我就是这样死缠烂打,缠着你的不放的……”
习无争冷笑:“就算是,人也会变的……”
“我没有变过。”时野打断她:“上上次我说完你就把电话挂了,上次你没让我说,我现在重新说一遍好吗?习无争,我喜欢你,从第一眼看见你就喜欢你,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变过,以前是我太蠢了,自己不愿意承认……”
“你别说了!”习无争慌忙看了眼四周,压低嗓音:“我不想听。不管你说的这些是真的还是假的,也都是你自己的事,跟我没有关系。我再说一次,以后跟我保持距离,我不想再跟你扯上任何关系。”
时野看着她快步离开的背影,叹了口气。
接下来几天,时野真的跟她保持了距离。有几次她都看到了他停在楼下的车子和他那个戴着副眼镜的男助理等在楼下的身影,其中一次时野正从车上下来,她明显感觉他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她装作没有看见,时野也没有凑上来。
那天中午习无争在公司午休时,接到了外婆打来的电话。
外婆先问她是不是在忙,接着才沉吟着进入正题:“争争,有一个叫时野的男孩子你认不认识?”
习无争心里一提:“他怎么了?”
“他来找过我。”
“什么时候?在哪里?他找你做什么?”
“就昨天下午,我和彭家好婆他们几个在楼下晒太阳。他过来先自我介绍了一下,问我能不能耽误几分钟的时间想跟我说几句话。”
“他说了什么?”习无争皱起眉头。
“说他是那一家的儿子,和你以前是同学,还说他喜欢你,想要征求我的同意,允许他追求你。”
“就说了这些吗?”
外婆想了想:“哦,还说以后他跟家里边的人不会有什么来往,绝对不会让他们拿这些事来为难我们。对了,他还问我你跟你爸那边的亲戚关系怎么样,说如果有必要的话,他也可以去跟他们解释清楚。”
习无争怔了怔,还没想到如何开口。
外婆又问:“我看最近的新闻上,有一个犯了罪被抓起来的好像就是那家人的小孩,这个时野不是……”
“不是他。”习无争说:“那是另外一个,是他爸和后来那个老婆生的小孩。”
“哦。”外婆应道,迟疑了片刻问:“那你和这个时野……”
“我和他没什么关系。”
习无争说完,感觉话筒那端仿佛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
外婆笑了笑:“争争,外婆这几年记性不太好,但对这个男孩子还有些印象。昨天晚上没打电话跟你说,就是觉得眼熟但又不是太确定。你读完大一那年你外公过周年你跟我回老家时,去找你的那个小孩——第二趟来还带了礼物的——就是他吧?”
习无争抿了抿唇,没有回应。
外婆语气温和:“关于你谈朋友的事,要是让我说的话,我当然是希望你找一个小孩性情好、会照顾人、有上进心、家庭关系简单、一家人又比较和睦、家里不用太有钱但也不能太差的,等以后结了婚小夫妻和和美美一家子凑到一起时也融洽又热闹。但你上次也说了,这种事要看缘分,没有一个刚刚好各方面都合适的人等在那里,就算真有那么一个人可能自己又喜欢不上。所以还是得看个人意愿。”
“外婆……”
“你和他应该差不多大吧?那他那时候也就六七岁?还什么事都不懂呢。当年那个事和你、和他其实都没什么关系,都是大人之间的事。那家人那么有势力,说心里话我是不希望你和他们有什么牵扯,但你这孩子心思重,又爱委屈自己,所以外婆还是希望你别想那么多,先考虑自己的意愿,你想怎么做我都支持。我听他的意思,他和他那边的家人关系不太好,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个事。昨天他说的时候态度也很诚恳,争争,我的意思是,他要是能把答应的事情做到……”
“外婆,你理解错了,我跟他没什么,现在真的什么关系都没有。”
外婆顿了顿,笑道:“行,你自己拿主意,别委屈自己就好。”
昨天晚上睡前看天气预报全天都是多云,下班回家的路上,却忽然下起了雨。天空中阴云不厚,天光仍然亮着,这雨看着好像下不太久,但一直到把车子开进小区都没有停。
习无争停下车子。
没几步路,雨下得并不算太急,她也懒得寻找遮雨的工具,径直下了车。
一转头就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时野像是正打算出去。他从楼道里出来,原本站在车子旁边的司机忙跑过去给他撑伞。
时野也看到了她。
他顿了片刻,接过司机手里的伞向习无争走过去,在离她两叁步远时停下。
伞牢牢罩在她的头顶,他自己则站在雨中,只一只手递向她。
习无争微微仰头看着他。她没有接伞,而是先开了口:“你现在有没有时间?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时野有些意外地看着她,满心的惊喜让他几乎打了个哆嗦。
面前的女孩穿了件白色的大衣,微卷的长发因为淋了雨有几缕发丝上垂挂着透明的细小水珠。她还是瘦,在国外那幢别墅时他好不容易给她养出来的一点肉好像又全回去了,他许久都未能触摸过的身体隔着及膝的宽大外套仍能看出窈窕有致的轮廓。她抬头看着他,肌肤莹润,眉目清亮,红唇饱满,但眉心郁结,仿佛满腹心事。
时野又忐忑起来。
他点点头:“好,等我一下。”
他打了个电话,推掉了之后的安排,重新看回习无争。
习无争示意他把伞撑高,指了指不远处的小花园。
两人共撑一把伞走进石子铺着的小路上。石子间的凹陷处积存了小片的雨水,踩上去偶尔会发出一些响声。
小花园里面的亭子下方有一个石头圆桌和围拢着石桌的四只做成了树桩造型的凳子,平时常有带小孩的老人坐在这里闲聊,也有人凑在一起下棋打牌。
习无争随便选了只凳子坐下。
时野收起伞,坐在她的对面。
习无争抿了抿唇,微微攥紧手心,看向时野:“时野,如果不是因为我,我爸和你妈当年可能不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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