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音(兄妹骨1v1)

加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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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棠韫和最喜欢看哥哥帮自己戴项链的样子。
    镜子里,棠绛宜站在她身后,微微弯腰,修长的手指正在和那个小小的搭扣较劲。他的眉微微蹙着,认真得有些可爱。
    搭扣扣上,他没有立刻松手,拇指在她后颈轻轻摩挲。
    她从镜子里看他,他也在看她。
    棠韫和的礼服是香槟色缎面长裙,裙摆堆迭出繁复的褶皱,腰线收得很紧。
    “手套下面戴了?”他问。
    棠韫和伸出手,白色长手套包到手肘以上。她转动手腕,戒指的轮廓隐约可见。
    “戴了。”她把手递给他,“你摸摸看能不能摸出来。”
    棠绛宜握住她的手腕,拇指隔着手套按在无名指的位置。她感觉到戒指抵着皮肤。
    “妈妈会盯着看的。”棠韫和往他身上靠,手指勾住他的领带,“她肯定会看我在跟谁说话,有没有多看你一眼。”
    “所以别多看。”棠绛宜低头吻她额角,“该看的时候再看。”
    “现在不算该看的时候吗?”她仰起脸,想吻他的唇。
    他偏开头,只让她吻到下颌,然后捏住她的下巴,认真地吻了她。
    棠韫和闭上眼睛,双手环上他的脖子。
    棠绛宜吻得很投入,最后松开唇的时候,两人的呼吸都有些乱。他没有退开,距离只有几英寸,呼吸在狭小的空间里绞缠。
    “我该放开你的。”
    “那你为什么不?”
    “因为我做不到。”他看着棠韫和,眼神深邃得几乎要把她吞没,“从来都做不到。”
    他又吻了下来,兑现着刚才那句话。
    “好了。”棠绛宜终于松开她,声音里带着笑,“再吻下去,你口红要花了。”
    “那你还亲我……”棠韫和软趴趴贴在他怀里,“哥哥今天要讲话对不对?爷爷会让你讲什么?会不会有人不高兴?”
    “Lettie。”他握住她乱动的手,声音温和,“今天你只需要开心。”
    “我很开心呀。”她眼里还泛着水汽,“我成年了,可以光明正大地黏着你,可以——”
    棠韫和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可以让所有人看到我跟哥哥有多好。”
    棠绛宜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几乎要溢出来。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擦过她的脸颊:“嗯,当然可以。”
    “那哥哥会一直陪着我吗?”
    “会。”他低头,在她鼻尖上轻轻蹭了一下,“我会一直看着你。”
    棠绛宜松开她,整了整她肩上的披肩。
    他伸出手,棠韫和把手放进他掌心,十指相扣。
    宴会厅的水晶吊灯垂下无数光束,在大理石地面上投出细碎的光斑。两百多位宾客已经落座,侍者穿梭在桌间,托盘上香槟的气泡持续上升。
    棠韫和挽着慕云的手臂走进来。她听见窃窃私语,感觉到视线落在身上。她保持着标准的微笑,目光掠过人群,在大厅右侧找到了棠绛宜——
    他被围在中心,众星捧月。
    最靠近他的那个人,棠韫和在财经杂志上见过,地产集团董事长,上个月刚拿下地王项目。那人正弯着腰跟棠绛宜说什么。
    棠绛宜说了句什么,那人立刻点头,脸上堆着笑。
    那些人姿态恭敬,说着恭维的话,递上名片,邀约合作。都在等棠绛宜,等他点头,等他说话,等他给个眼神。
    棠绛宜应对自如,对每个人都保持着礼貌的距离——不冷淡到失礼,也不热情到让人误会。他的笑容标准而疏离,戴着一张精确计算过的社交面具。
    他抬起眼,视线越过人群,落在棠韫和身上。
    “去跟爷爷问好。”慕云在她耳边低声说。
    棠承渊坐在主位,精神比上次见面时好了些。棠韫和走到他身边,规矩地叫了声“爷爷”。
    “成年了。”棠承渊抬手拍拍她的手背,“该有自己的主意了。”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棠韫和不确定该怎么接,只能点点头。
    “韫和,来,跟几位长辈打个招呼。”
    她跟着棠翰之走了一圈。那些长辈的脸她大多记不住,但她一一应对,笑容得体。
    绕完一圈回到主桌的时候,她看到棠绛宜还在跟人说话。这次围着他的人更多了。
    棠承渊坐在主位,但只是坐着。主持流程的是棠绛宜,招呼宾客的是棠绛宜,掌控全场的也是棠绛宜。
    权力已然交接。
    棠承渊清了清嗓子。宴会厅里的对话声渐渐停下。
    “今天是韫和的成人礼,”棠承渊说,“本来应该早就办了,但因为一些事情耽搁了,现在补上。”
    他停顿了一下,“绛宜,你说几句。”
    棠绛宜接过话筒。
    他站在那里,视线扫过全场。那些面孔——家族的、商界的、政界的——全都看着他。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棠韫和身上,停留时间比礼节允许稍长,然后移开。
    “今天是韫和正式成年的日子。”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在宴会厅里回荡,“棠家的女孩从来都不缺才华,她让棠家的名字在另一个领域被人记住,这是家族的荣耀,也是她的荣耀。”
    他停顿片刻,目光落回棠韫和身上,恰到好处。
    “成年之后,她有权利选择自己的路,也有能力走好。”他的声音沉静,“棠家会支持她的每一个选择。”
    最后一句话落下,掌声响起。
    棠承渊没有鼓掌,只是看着棠绛宜,带着满意的审视。
    送礼的环节冗长而程式化。棠韫和记不清自己说了多少次谢谢,收到了多少珠宝、名画、古董摆件。
    宴会厅的侧门打开,两个工作人员推着一个高大的架子走进来。
    架子上蒙着绸布。
    全场的目光瞬间集中过去。
    棠绛宜走过去,掀开绸布
    ——是一幅画。
    一座初春的花园,白玉兰开得正盛,枝条探出围墙,地上落了一层花瓣,笔触细腻。
    宾客席里传来低低的赞叹声。有人在讨论画的技法,有人在猜测作者,还有人在计算这幅画的价值。
    但棠韫和什么都听不见。
    她只是看着那幅画,看着画面里那座花园——那是她小时候时常去的地方,是她和棠绛宜一起坐在台阶上晒太阳的地方。
    她抬起头,看向棠绛宜。
    他正看着她,眼神温柔坚定。
    按照传统,父亲应该陪女儿跳第一支舞。
    但和弦响起的时候,人群让开了一条路。
    众人看到的是完美的一幕。
    年轻的兄长牵着刚成年的妹妹,步入舞池。他的姿态端正,手落在她腰侧的位置恰到好处,不过分亲密,也不疏离。她的手搭在他肩膀上,裙摆随着旋转轻轻扬起。
    舞池的灯光暗下来,只剩中央一盏聚光。棠绛宜的手搭在棠韫和腰侧,标准的舞蹈握持,掌心的温度隔着薄薄的缎面传递过来。
    光落在他们身上。
    窃窃私语在周围响起,掌声在音乐声中响起。
    第一个旋转——
    他的手从她腰侧滑到后腰,掌心贴着脊椎骨。隔着薄薄的缎面,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
    她的裙摆扫过他的西裤。
    他把她拉近了一点,幅度很小,但足以让她的身体贴上他的。
    她抬眼看他。他也在看她,眼神很深。
    又是一个旋转——
    她的另一只手被他握在掌心。他的拇指隔着手套摩挲她的无名指。
    她感觉到戒指抵着皮肤。
    音乐声继续,他们旋转、靠近、分开、再靠近。
    每一个动作看起来都符合礼仪,每一次触碰都超出了兄妹的界限。
    他的手指从她后腰滑到腰侧,停留在肋骨下方。
    她的裙摆再次扫过他的腿。
    他把她拉得更近了——这次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
    她的脸埋在他的胸口前。
    从外面看,这只是妹妹累了,靠在哥哥身上。
    “哥哥。”棠韫和压低声音,只有他能听见,“这么多人看着,你敢不敢吻我。”
    棠绛宜没有回答。他只是继续带着她转圈,手的位置始终没有逾越,但掌心的温度在持续上升。
    最后一个旋转——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他松开她,退后一步。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吻了她的手背。
    礼貌,得体,无可指摘。
    那天晚上,棠韫和在日记里写下:
    哥哥的嘴唇好烫,我手背现在还在发热。
    今天的雪融化了,春天就要来了。
    多年以后,当她回想起那个夜晚,记得最清楚的是棠绛宜吻她手背时,唇角那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九年后,维也纳。
    一个女人坐在钢琴前。
    她穿着黑色的长裙,头发挽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颈,灯光聚焦在她身上。
    肖邦第四叙事曲,F小调。
    琴声在大厅里铺展开,她的手指在琴键上移动,触键很轻,但每一个音符都清晰可辨。
    观众席里,有人闭上了眼睛。
    节奏渐渐加快,情绪开始翻涌。她的身体微微前倾,肩膀的线条绷紧,但手指依然放松。琴声变得激烈,像暴风雨前的海面,波涛汹涌,但又克制着不彻底爆发。
    二楼包厢的门轻轻打开,有人在最后一排坐下。
    他没有看节目单,只是安静地看着台上的女人。
    到了中段,那是整首曲子最困难的部分——音符密集,跨度很大,需要极强的技巧和控制力。但她弹得轻松,手指在琴键上飞舞,在做她已经做过无数次的事情。
    观众席里,有人屏住了呼吸。
    进入尾声,那些激烈的情绪逐渐平息,回到最初的低语。她的手指在琴键上放慢,每一个音符都拉得很长。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琴声消失,大厅陷入短暂的寂静。
    一秒,两秒,三秒——
    掌声如潮。
    台上的女人站起身,转过身来,微笑着鞠躬。
    聚光灯照在她脸上——棠韫和,但又不完全是九年前的棠韫和。她的眼神更沉稳,笑容更从容,经过时间淬炼后的温柔。
    她再次鞠躬,然后转身离开舞台。
    后台的休息室里,人来人往。
    音乐界的前辈们围着她,说着恭维的话。有人邀请她去柏林演出,有人问她下一张专辑的计划,有人想要她签名。
    棠韫和应对自如。
    她记得每个人的名字和头衔,用流利的德语和艺术总监讨论曲目,用英语和经理确认档期。她的笑容温和而得体,承诺会考虑邀约,但不给确定的答复。
    “Frau  Tang,您今晚的演奏太精彩了。”一位年长的评论家说,“尤其是中段那个渐强,我听出了科尔托的影子。”
    “谢谢。”棠韫和笑了笑,“科尔托的版本确实影响了我很多。”
    “您下一场演出是在哪里?”
    “巴黎,两周后。”
    她的助理在旁边提醒时间,但她不急。她继续和那位评论家聊了几句,然后礼貌地告辞。
    “抱歉,我还有个采访。”她最后说,“下次有机会再聊。”
    她走出休息室,穿过长长的走廊。脚步不快不慢,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音。
    走廊尽头是正门。
    推开门,冷空气扑面而来。
    维也纳在下雪。
    路灯的光晕在雪花里晕开。
    一辆黑色的车停在路边,车旁站着一个人。
    他靠在车门上,手里拿着她的大衣,看见她出来,唇角带着浅笑。
    雪花落在棠韫和肩上。
    雪越下越大,覆盖了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脚印留在雪地上,很快又被新雪填平,消失在风雪里。
    金色大厅灯火通明,音乐还在继续,那是下一场演出的预告。
    而那些脚印,那些痕迹,那些曾经存在过的证据,都被时间温柔地抹去。
    只剩下雪,和雪夜里两个人交握的手。
    所谓永恒,不过是无数个当下的迭加——
    是漫长的等待,是无数个选择,是在众目睽睽下克制,也是在无人知晓时放纵。
    是十七岁的晚春,也是二十七岁的雪夜。
    是初春的花园,也是永恒的逢春可期。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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